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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一个中年人的情感故事
1.
"叮铃铃````",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打破了沉睡中的夜。朦胧中的美莲摸索着抓起床头的电话, "老东西! 你还没死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美莲立刻睡意全无, 换成一副漫不经心的语调, 沙哑的嗓子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她轻笑一声说,"我干吗死啊? 你穷得都卖身了还死皮赖脸的活着, 我什么都不缺, 还早呢!",说完迅速把电话扣上,顺手把电话线拔了.
抬手看看表, 凌晨三点十分. 睡不成了, 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烟, 在黑暗中点燃, 闭着眼睛默默的猛吸一口,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香烟上的一个红点，在忽明忽暗地燃烧着。她欠起身，又软软的靠在床头上, 无语, 任心头的恨意四处蔓延.
或许, 抽烟的女人, 心里都有一些伤心的故事, 无人诉说, 无人能解, 烟,成了她们最信赖的朋友, 绝望时寂寞的心情, 在烟雾缭绕中飞灰烟灭.
记不清有多久了, 美莲一个人守着一个大房子, 一张大床只包裹着她一个人孤单的身体, 而另一面则似乎永远都是空着的。
家明的生意在外地, 偶尔回家时,也只是拿些东西, 说几句无聊的家常, 就匆匆忙忙的离去. 虽然她和家明结婚已经十几年了, 可是真正在一起过日子的时间屈指可数。
在外人的眼里, 美莲有个令人羡慕的老公, 高大英俊且事业有成, 他们把十岁的儿子送进了市内一所最好的贵族学校寄宿, 每到周六, 家明都会很周到的在学校门口接儿子,看到父子俩那种无间的亲昵表现，美莲的心里时常泛起一丝丝莫名的宽慰，甚至从眼神里流露出的，都是油腻腻的幸福。他们一家人到外面去吃大餐，然后一起带儿子去学游泳,打网球, 对美莲来说，那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天伦享受。
每个月家明回来, 会按时在抽屉里放上一推钱, 足够美莲一个月的挥霍了, 做美容, 买衣服, 出去吃饭,家明甚至鼓励美莲出去找朋友打牌, 他时常挂在嘴上的一句,"快出去享受人生吧, 在家待着干吗? 牌桌上能学很多知识,赌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 你想了解现在的社会,去麻桌上看,准保没错."
2.
美莲知道家明在外面有女人, 但她从来没有抓住过什么, 其实, 她并不想知道什么, 只要不被她看见, 所有的事情都和没有一样, 能维持这样安定的局面她已经很满意了.
她知道, 男人嘛, 都一样, 真的捉奸在床又能怎样呢?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撕破脸皮, 离婚对自己有任何好处吗? 换一个人重新开始又能怎样? 她看够了那些一辈子窝窝囊囊，一辈子穷酸和算计，一辈子说不了一句硬话的男人和女人, 好在现在, 她过着无数女人羡慕的生活啊.
没有女人愿意去承受委屈，她们只是在争取自己需求的生活而已, 这世界本来就是公平的, 同样是女人, 为什么你就能比别的女人过得好? 有钱又有爱? 现在这年头, 人或钱, 只能图一样了. 美莲自嘲的想, 都四张多了, 能凑合的尽量凑合吧, 谁还不是一辈子这样过来的, 就那么回事了.
偶尔她会为了家明一些暧昧的电话或者短信争吵起来, 家明总是轻描淡写的说, "在外面混的男人,有几个不是逢场做戏的呢? 那些都是瞎胡闹的事情, 那些外面的女人, 都是为了我的钱, 我心里明白的很, 你不要那么疑神疑鬼的, 再怎么样,你都是我老婆, 只有老婆才真正是自己的, 知道吗?"
的确是这样,家明喜欢打牌, 近几年又爱上了赌球, 都说爱赌的男人不好色, 所以, 美莲多少还是比较放心的. 他是一个好脾气的男人, 说话不紧不慢, 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比美莲小四岁,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在美莲面前, 他始终有种说不清楚的畏惧, 美莲每每因为他的一点小错, 暴跳如雷的发火,他要么不说话, 要么就是轻言细语的说, 好了好了, 老婆, 咱别生气了, 走, 我带你出去, 给你买件衣服好吗? 这种不软不硬的话弄得美莲到最后也无话好说, 只有不了了之.
美莲心里知道, 一个男人长期在外地, 偶尔出去玩玩算不了什么, 只要不动感情, 什么都好说, 现在的男人, 别说家明算得上有点钱, 即便没钱的, 有一个算一个,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家明是个聪明人, 量他玩不了太大的花样, 由他去吧.
3.
美莲不是一直没有工作的, 在家明没有发达之前, 美莲是他的最得力的帮手, 结婚后的几年, 两个人一起白手起家, 美莲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 但她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 性格开朗很有人缘, 她非常善于处理方方面面的人际关系, 对朋友花钱也豪爽有加, 围了不少对家明有利的关系, 加上她家原本还是有些势力的, 家明由此也靠着美莲家赚了不少钱.
在生意场上,不得不承认, 有时候女人天生赋予的角色, 比男人做事情要容易的多, 家明不是很善于言谈的人, 更多的时候,他是美莲的配角.
后来儿子要上学了, 两家父母的身体都不太好, 找人照顾孩子又不放心, 美莲心说, 如果为了赚钱而把孩子耽误了, 那真得太不值得了, 于是她决定放弃自己的工作专心回家看儿子.
美莲的直觉告诉自己, 钱是男人的命脉, 要想管得住男人, 就得管住钱, 基本上家里的钱都是她管, 买房,买车, 不用多说,都是美莲的名字, 家明也乐得清闲, 一幅不管不问的样子.
那时候, 美莲是不抽烟的, 她潜意识里认为, 抽烟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后来, 当美莲点起烟的刹那，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再期盼别人的关心或者心疼了。其实没有什么, 女人的一生, 何尝不像是一根烟, 不是吗?
知道家明那个女人的事情也是一个偶然, 家明去年在本市最好的地段买了一个大房子, 以前的老房子一直空着, 美莲打算租出去, 有一天家明回来了, 随手给了美莲五万块钱, 老婆, 咱那个老房子被我租出去了, 钱你拿着吧. 哟, 还真不错, 那么快就租出去了? 租给什么人了? 嗯, 租给一个韩国人了, 估计能租两年呢. 家明淡淡的说着.
两天后, 家明走了, 美莲忽然想起老房子里还有一大箱书没有拿回来, 反正在家也是闲着, 便开车过去拿, 顺便认识一下新来的房客.
4.
门铃响了几声, 一个眼睛大大的看上去非常干净而年轻的女孩出来开门, 高挑的个子, 苗条而不失丰满, 看见美莲站在门前, 顿时一楞, 美莲礼貌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那女孩脸上一丝紧张的表情没有逃过美莲的眼睛, 美莲夺门而入, 一眼看见客厅茶几上摆当着一张两人亲密的合影, 照片上这个女孩温柔的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甜蜜的笑, 那男人竟然就是自己的老公家明!
"你是谁"? 美莲一把抓起相片, 虚弱得几乎喊了出来, "哼,??你说我是谁?" 那女孩眼睛一瞪, 挑衅的回击着, 说完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把电视打开, 端起桌上的一杯咖啡旁若无人的喝起来.
美莲站在那儿, 面无表情的拿出手机拨通了家明的电话, "在哪儿?" "哦,在外地,有事吗?" , "我在老房子!" 美莲平静的声音, "啊? 哦, 我马上过来, 你等我!"
半小时后, 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那女孩跑过去开门, 家明气喘吁吁的直奔美莲这边, "走, 老婆, 我们回家再说", "搞错没有, 这不是我家是谁家? 你不是在外地吗? 现在的交通真发达啊! 这个婊子是谁? 说清楚点!"你才是婊子! 都四张多了, 看你那老样吧, 你就是想当婊子都没人要, 哪个男人会要你!" 那女孩不屑的声音, "闭嘴!你丫说谁呢? 赶紧给我滚!"家明指着她厉声骂道,"我滚哪儿去??我就不走! 你以为我是谁啊? 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 "你滚不滚??" 家明边说边进里屋, 一会便收拾出一个箱子, 塞到那女孩手里, 接着往外推那女孩, 女孩气冲冲的大声叫着骂着,"家明,你这王八蛋! 骗子,你等着! 你他妈的就和这个黄脸婆过吧, 有本事别来找我!" ,便拖着箱子摔门而去.
美莲无言的站在屋里, 她浑身发抖, 脑子里一片空白, 家明则默默的低头坐在沙发上, 心虚的不时的抬头看看她, 良久, 美莲疯了一般把电视机一把推到地下, 只听见一声巨响, 电视机摔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屏幕碎了一地, 家明吓了一跳, 惊叫着跑过来想拦着她, 美莲转身狠狠得抽了他一耳光, 转身离去, 坐到车上, 发动车的那一刻, 美莲从反光镜中, 看见一张苍老憔悴的脸, 顿时泪如雨下.
5.
潜意识里, 美莲似乎一直在期待这一天, 好象明知这个人是小偷,但一直抓不到他偷东西的证据, 想象着抓住他的那一刻,该是怎样的兴奋和喜悦啊! 此时, 美莲只是觉得无比的沮丧和不知所措, 似乎被抓住的那个人是自己.
美莲万万没有想到, 家明会在外面包着一个女人, 其实, 以前她多少也知道一些家明的风流韵事, 她有意提醒他收敛些, 他通常很快就和那些女人断了, 结过婚的女人,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 她宁愿自己的男人只是出去嫖一下, 只要不玩感情, 认了吧! 没想到, 这一次, 家明竟然玩真格的了.
就在那个晚上, 美莲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书房, 一根接一根的,抽了整整一盒烟, 也是第一次知道,烟比酒还醉人, 她趴在卫生间里拼命的呕吐, 直吐的天昏地暗, 泪眼朦胧中, 看见家明站在她的身后, 眼神里有欲言又止的内疚和心痛.
“不要管我, 滚!”,” “别这样, 老婆, 你去床上躺一会吧, 等你好点了咱们再说.” “哈哈, 你说如果你不要我了,我该找个多大的男人? 哎,对了, 你看我现在这个岁数, 打几折能批发了? 两折还是三折? 倒贴有人要吗?” “你看你胡说些什么, 我全价回收还不行吗?”家明倒了杯清水递给她, 啪! 美莲把家明的手打开, 杯子打碎了, 水撒了一地, 美莲冲进卧室, 扭脸一脚揣上了房门, 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6.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美莲明白这个道理, 她始终是一个处世不惊的女人, 在生意场上滚打多年, 身边见过和听说的故事已经足以令她有极强的免疫力了, 这些故事只是过程略有不同, 但结果都是惊人的相似, 无数的男男女女打过,闹过, 最后还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 为什么她不能? 想让她把自己辛辛苦苦奋斗来的东西恭手送人, 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自那天起, 家明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 每次进家门之前, 他总会习惯性的把手机关掉, 两人虽然话不多, 倒也相安无事, 谁也不再提起上次的事情,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然, 老房子的钥匙也悄然无声的放在家里醒目的地方, 但没有谁去动它, 只是, 家里的客房已很自然的变成了家明的卧室.
没过多久, 家明在家的时候, 家里的电话时常莫名其妙的响几声, 接着就挂掉, 他从不主动过去接, 美莲看看电话机上的来电显示, 都是同一个手机号码, 打回去, 沉默, 但可以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 美莲气急败坏的挂掉, “你真行啊, 丫把电话都打家里来了, 想怎么着你说清楚点.” “我早不理她了, 她要打你让她打呗, 甭理她不就完了,对了,今晚朋友约着打牌, 晚上不回来了,你要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去玩会.” “我不去, 你不准关手机!” 美莲恨恨的说.
家明走后, 家里的电话又不依不饶的响起来, 这次似乎很顽强, 大有不接就不罢休的样子, 美莲接起电话, 奇怪的是, 她竟有些心慌的感觉, 良久, “知道我是谁吧?” “我管你丫是谁? 傻逼! 他不给你钱了? 你丫有点出息吧, 好端端的小姑娘不好好找个对象, 和一结过婚的大老爷们混, 将来吃亏的还是你!” “行了,黄脸婆,我要是你早不活了,家明和我在一起五年多了, 他对你要是有兴趣的话还会找我? 他和我说了, 看见你连硬都硬不起来了, 哼, 你才真的是不要脸呢, 人家不喜欢你了你还赖着不走!” “哟,贱货! 你丫有本事让他和我离婚, 让他亲口和我说一试试, 他要喜欢你,那天怎么会让你滚呢?别没数了,愿意和他耗你就耗着, 将来混到老了就混个没儿没女, 呵呵!” 那边一时哑口无言, 电话里变成了忙音, 这一回合美莲感觉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7.
美莲和那女孩之间的战争不温不火的继续着, 那女孩显然低估了一个所谓老女人的智慧, 每每她言辞激烈的冷嘲热讽, 美莲都能轻描淡写的直击她的痛处, 令她狼狈而退, 她太嫩了, 哪里是美莲的对手, 而家明却象个局外人, 不闻不问.
一个多月后, 美莲终于厌倦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了一个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男人, 弄得自己心神俱疲, 痛苦不堪. 平心而论, 自己对家明又有多深的感情呢, 好象也谈不上, 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 早已令两人之间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所剩无已的感情就像一床旧棉被，寒冷无依时，偶尔用来取暖，安慰自己，太多的时候，大都被人弃置在一个无人想起的角落，任它老旧寂寞.
美莲知道, 这种亲情在很多男人眼里, 胜过爱情, 爱情毕竟只能算得上瞬间, 亲情才能永远.
接下来的日子, 美莲不再关心家明的电话, 他有时回来, 更多的是不回. 美莲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她经常自己待在家里, 拉上厚厚的窗帘, 泡上一大杯浓茶, 开着电视, 不管演什么她都看, 躺在沙发上抽烟, 发呆, 偶尔会睡过去, 但一会又莫名的醒过来, 屋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屏幕忽明忽暗的闪着, 经常的, 她分不清楚是白天还是黑夜, 饿了, 她去冰箱里拿些乱七八糟的冰冻食品出来狂吃一顿, 吃完了又神经质的跑进卫生间里呕吐, 反反复复的, 看着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 她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流泪了.
8
美莲的一个表姐在证券公司里做事, 这些年, 股市很火, 她着实的赚了不少钱, 前一阵子她曾经多次动员过美莲进股市投资, 她都拒绝了, 因为她对股票一窍不通, 赚多赚少还好说, 万一赔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呢.
那天, 美莲给表姐打了个电话, “姐是我啊, 你在公司吗”?“哦,是美莲啊, 嘻嘻,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上班啊, 最近你怎么样? 哎, 对了, 现在股票行情好的不得了, 你不拿点钱来炒炒?” , “是啊, 我就是想问问你, 怎么开户? 我想先少拿点钱玩玩”. “就是嘛, 你早该想通了, 现在把钱存银行里又没啥利息, 这样吧, 你明天带着存折, 身份证来找我, 我帮你办就行了,一定要抓紧时间啊, 早存进钱来早赚钱,哈哈”!
第二天, 美莲匆匆忙忙的带着东西开车去了证券所, 远远看见证券公司的大门前车水马龙, 满满当当的连个车位都没有, 心里又一阵烦躁, 这鬼地方, 生意还怪红火的!
好容易找了对面街上的一个位置停下来, 走进了交易大厅, 一股热哄哄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 满眼看去, 整个大厅人满为患, 墙上几个大屏幕电视上面的一串串的数字不停的翻滚着, 红红绿绿的一大片, 房间里男男女女站的站, 坐的坐, 这些人中, 大部分似乎都是中老年人, 他们有的交头结耳的小声说着话, 眼睛还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有的手里拿着小本, 戴着老花镜认真的边看边写着什么, 整个大厅内随着数字不断的变化, 不时引来阵阵的笑声和惊叫声, 一片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 美莲依稀想起有人和她说过, 股市好的时候, 证券公司门前卖报纸的大妈最赚钱, 看来这是真的.
9
美莲拿出手机拨了表姐的号码, 姐, 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 你在哪儿? 啊? 你来了? 呵呵, 好, 我马上下来接你!
大约一两分钟的功夫, 美莲看见表姐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 边走边朝她招手, 哎, 美莲, 你跟我上楼吧, 走, 咱上我办公室说去. 边说边拉着美莲的手细细打量着她, 哟,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脸色好象不太好嘛, 是不是在吃减肥药啊? 没有, 我最近休息不好, 老失眠, 晚上睡不好白天又睡不着的, 折腾死了. 哦,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 现在咱可不比二十多岁小姑娘了, 对了, 家明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他还是老样子, 我最近闲的没事, 想找个事情打发一下时间呢, 这不, 来找你咨询一下股票的事情嘛.
这个没问题, 我先帮你把手续办一下, 身份证啥的都带了吧? 嗯, 都带了, 姐, 股市每天都这么多人啊, 这个环境我还真是不适应呢, 呵呵, 你来了还能让你在楼下吗? 这样吧, 我和头说说, 你先存个二三十万, 我把你安排到大户室去, 那边环境很好, 有空调, 一人一部电脑, 一个屋只有四个人, 中午还管一顿饭呢, 你看行吧? 切! 谁还缺你们这顿饭啊, 怎么一下要存那么多钱? 哟, 我说美莲, 你又不是没钱, 我可是为你好啊, 这二十万算什么, 进大户室怎么着也得一百万以上, 人家上千万的有的是呢! 哈哈, 我可不能和他们比, 我一点都不懂, 别给一下赔了我哪儿受得了啊, 现在我又不上班, 哪有那么多钱? 得, 我可不问你借钱, 你们家明那么本事一人, 还那么老实, 他赚的钱都给你了, 你还不满意啊, 我要是你, 至少拿两百万进来! 你不知道, 现在的股市牛得不行了, 越有钱赚得越多!
美莲听她说起家明, 心里又一阵黯然, 沉思片刻, 她毅然决定, 先投五十万吧! 表姐开心的笑着说, 美莲, 你先投这些试试看, 如果觉得不错的话再往帐户里存钱就是, 赚了钱可别忘了我啊, 你先坐一会儿, 我下去帮你办手续, 给你份报纸先看着吧. 说完她拿着东西下楼了.
10
就这样, 美莲的表姐把她安排到三楼的一个大户室, 说那里三个炒股票的人都是高手, 她和他们都说好了, 可以关照一下她.
那天早上, 美莲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洗澡, 换衣服, 化妆, 看看自己镜中灰白暗淡的脸, 眼角已有了细细密密的皱纹, 因为长期的失眠和内分泌失调, 脸上还起了一些红红的小疙瘩, 痒痒的, 她随手拿起一瓶CD的粉底, 无意识的用指尖挖出一大块, 这瓶粉底还是家明去年在香港买给她的.
她想到那个女孩说的那句话, 我们在一起都五年多了…! 美莲心里顿时泛出阵阵的恨意和心疼, 难以想象的, 这五年来, 她不但和另一个女人共同分享着自己的丈夫, 更一起分享着本该属于她的钱! 哼, 这个世界,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钱, 只有拿在自己手里的钱才是最能给人安全感的!
想到这里, 她平心静气的化了淡淡的妆, 换上一件米色的休闲紧身短衫, 又配了一条牛仔九分裤, 她的身材依然保持的很好, 整个人一下年轻了许多, 再怎么样, 在人前还是要作出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吧.
当美莲收拾得整整齐齐走进在大户室时, 房间里坐在电脑前的三个男人都转过身来看了看她, 她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 简单介绍了一下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悄悄的打量着这几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长得黑黑壮壮的, 模样也很一般, 他的穿着甚至有点土气, 看上去像一个国营企业的干部, 年纪差不多四十岁上下, 他们都叫他老喷.
美莲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姓, 后来才知道, 他姓刘, 因他平时非常喜欢开玩笑, 常常一边看股票, 一边胡说八道的说些黄段子, 逗的大家好生高兴, 所以大家都叫他老噴. 另外两个人年纪相仿, 最多也就三十出头, 看上去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11
以美莲的脾气, 没几天的功夫, 她已经和老喷他们混得很熟了, 她性格好, 平时说话就不管不顾的, 还经常给他们带些稀奇古怪的好吃的, 这几个男人都觉得她很有意思.
在这个小圈子里, 除了老喷比她大两岁之外, 其他两个人都叫她大姐, 他们买了什么股票, 都会耐心的讲给她听, 尤其是老喷, 他不仅风趣幽默, 还是一个很热心的男人, 平时他经常和美莲说说股票的一些知识, 并教会她如何操作股票软件等等.
通过几个人聊天时说的那些话, 美莲感觉他的水平很高, 跟着他买过的几只股票, 没几天功夫已经赚了不少钱, 最牛逼的一次, 老喷当天让她买进了三只股票, 这三只股票竟然连着两天同时涨停了! 美莲激动的不得了, 她按捺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 当天又往帐户里存进了一百万, 晚上便叫着表姐一起出去请他们几个海吃了一顿.
或许是年龄的缘故, 美莲和老喷走的比较近. 有一次, 两个年轻人都有事没来, 她和老喷在大户室里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她才知道, 老喷以前是学金融专业的, 他在一个国营企业当主管会计, 对企业内部的资金运作非常熟悉, 后来, 因为这家企业开始搞股份改革, 原来和他关系不错的老总调到外地去了, 老喷还是负责主管财务这块, 但没过多久, 新来的老总笑呵呵的分配了一个人到财务部, 说是给他调来一个助理, 他知道, 名义上是助理, 其实是内线, 于是, 第二天他果断的递了辞职信, 深通财务的他, 由此走上了专业股民的路.
老喷说完这些, 若有所思的点上一支烟, 顺手递给了美莲, 自己又点上一根, 默默的抽了起来.
美莲微微一楞, 接过来, “哎, 老喷, 你炒股票赔过钱吗”? “嗨, 常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的? 我是中国第一代老股民了, 很多和我一起炒股票的人都死了, 我能存活下来就已经很不易了, 这东西, 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风险和利润是共存的, 你想想, 这么短的时间, 你赚了多少钱? 现在世道好, 你的运气不错, 一旦大势不好, 就得安心休息了, 玩股票其实挺折寿的, 没有很强的心理素质, 我劝你还是别玩的好.”
这次的聊天, 令美莲对他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她发现, 老喷其实是一个很深的人, 心里便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12.
时间过得好快, 美莲每天变得很忙, 家明回不回来她已经不问了,她除了每个周末陪陪儿子, 基本上其他时间都和这几个人在一起, 股票开盘的时间就是他们上班的时间, 收盘后他们一起出去吃喝玩乐, 偶尔也会组织几场牌局, 这帮有钱又有闲的人, 日子过得真是不亦乐乎.
美莲发现, 老喷的麻将打得真好, 而且他对输赢看得很淡, 美莲以前打牌的次数少, 通常都是她输钱最多, 所以她给自己立下规矩, 每次打牌只带三千块, 输完了就走人, 绝不赖账, 输钱事小, 但不能输了志气和人品, 这点也令那几个男人对她高看一眼.
有时候她输完钱要走, 但大家还都在兴头上, 坚决不同意她走, 老喷总是淡然自若的替她拿出一沓钱垫上, 回头等美莲还他时, 他只是笑笑说, 算了, 这钱反正都是股市里赚的, 还不知道是赚的谁的呢, 你拿着吧, 等下回牌桌上不又还给我了吗? 呵呵. 弄得美莲很不好意思, 心里又对他多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情愫.
13.
美莲已经记不清楚是怎样和老喷走到一起的了, 只知道那晚牌局结束的早, 美莲又一次输完了所有的钱, 心情郁闷的很, 其他两人都有事先走了, 美莲无处可去, 本打算回家, 老喷随口说了句 “咱们一起吃饭去吧”, 美莲知道回家也是一个人, 便答应下来.
当两人下楼时, 老喷很自然的拉了拉她的手, “呵, 小手冰凉啊, 输点钱难过成这样? 不至于吧, 别难受, 明天我就帮你赚回来了”! “去你的吧! 别把人想得和你一样!”, 美莲脸色微红的笑骂了他一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天两个人都喝的有点高, 飘飘然的, 彼此就心照不宣的一起去了宾馆开房.
当老喷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刹那, 美莲微睁着着双眼, 看见他的眼里蓄满了温柔和怜悯，使他的脸在瞬间变得柔和生动起来, "美莲, 你真好…”!他喘息着在她耳边喃喃的说了一句, 她闭上眼睛紧紧的搂住他, 把脸贴在他的肩头, 默默的流下一行清泪,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离，飞升，飘向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依稀的, 她听见阵阵潮水的呼吸在慢慢的叹息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房间很寂静，厚重的墨绿色窗帘，遮满了整整一面墙，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声音。老喷已先走了, 给她留下一张便条: 亲爱的, 我先去股市了, 你睡醒了给我电话, 晚上方便的话一起吃饭.
14.
美莲后来知道, 老喷的老婆前两年前带着儿子移民去了加拿大, 每年趁着孩子放假回来两次, 老喷说他不适应那边的生活, 暂时先留在国内, 什么时候走说不准.
只是那天以后, 老喷更加尽心的帮美莲赚钱, 他时常对她说, 我帮不了你什么, 只有做股票是我最有信心的事情, 我想, 这是我对你最好的交代了.
不到半年的时间, 美莲帐户上的资金已经翻了将近一倍, 股票的上涨, 成了他们两人之间最好的春药, 美莲贪婪的沉溺在老喷的温情和宠爱中, 一种多年未曾有过的幸福如波涛汹涌般温暖着, 泛滥着.
生活中有了老喷的介入, 美莲的脸色一天天红润光亮起来, 都说女人应该永远生活在恋爱中, 此话一点不假, 这段时间以来, 美莲整个人看上去神釆奕奕, 韵味十足, 好象一下子年轻了几岁, 她开始每天去健身, 美容, 并购置了一大批新衣服, 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心情也一天天变得明快而宁静.
美莲开始还是有些忌讳的, 虽然家明做出的事情足以令她心灰意冷, 但他毕竟是男人, 男人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去花天酒地, 而女人一旦背上这样的罪名, 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再说了, 这种事情, 完全没有给人留下把柄的必要, 所以, 她做的非常小心, 当家明回来的时候, 她依然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给家明和儿子做顿好饭, 心平气和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搞得家明多少还有些内疚.
即便这样, 还是发生了一件令美莲始料不及的事情.
15.
那天是个周六的下午, 一般这个时间美莲都是在家陪儿子的, 家明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他说最近有个比较大的项目要做, 美莲一句都没有多问, 她心里倒是情愿他不回来, 这样反倒清静, 只是, 可怜了孩子, 心里这样想着, 不禁有些郁郁的.
这时, 儿子在边上说了句, 妈, 在家真没意思, 我想去姥姥家玩! 美莲这才想起,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她妈家了, 老太太喜欢唠叨, 去了一定会问家里这些破事, 真是很烦, 算了, 在家待着也烦, 去吧.
于是, 美莲带着儿子去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开车去了她妈家. 老太太开门一见是美莲母子俩, 高兴的上前搂住外孙狠狠亲了一口, 哟,宝贝, 你怎么好久没来看姥姥了, 美莲啊, 你最近忙什么? 也不带孩子回来, 家明呢?
美莲冷着脸拿着一堆东西往厨房的冰箱里放, 我最近忙着呢, 家明也忙, 今天没回来, 我爸呢?
这时, 儿子在里屋打开了电视, 找到一个动画片高兴的看了起来, 美莲妈走到她身边, 你爸出去找人下棋去了, 美莲, 你和家明是不是又吵架了? 她压低了声音, 这男人在外面做事情也不容易, 有点什么粘花惹草的事情你就别计较了, 只要他对你们娘俩负责就行了, 我看家明还是不错的, 男人都差不多, 你再找个还不如他呢, 等他年纪再大点就好了.
美莲听了这话,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妈, 我说你烦不烦啊, 没事也被你说出事来了, 算了, 我先走, 让孩子在你这玩会吧, 我有事出去一下, 如果太晚了就让他睡这吧, 我明天来接.
说完, 她气冲冲的背起包转身走了, 老太太站在原地, 无奈的摇摇头进了里屋.
16.
美莲漫无目的的开着车, 不知道要去哪里, 忽然, 她想起老喷, 周末的这两天他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 更不会给她发短信, 成年人了, 这种游戏规则大家不说心里都明白. 她好奇的想, 这时候他会在做什么呢?
喂, 是我, 你在哪儿呢? 美莲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嗯? 你啊, 怎么今天没在家陪孩子? 老喷那边有些嘈杂的声音.
哦, 我把孩子送我妈家去了, 我想去找你, 方便吗? 那来吧, 没什么不方便, 我现在是孤家寡人, 还怕你不方便呢, 呵呵, 快来吧, 我一朋友组织的牌局, 老地方, 都玩了好一会了, 注意开车慢点哦! 老喷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我认识的人吗? 不是, 是我好多年前认识的朋友, 人都不错, 过来吧!
美莲打完电话, 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找了路边一个位置把车停下来, 拿出包里的口红和粉饼, 轻轻的抹了点口红, 神情间立刻飞扬起来.
老喷他们打牌的地方离得不算远, 她开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美莲锁好车门, 兴冲冲的走上楼.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 美莲一眼看见牌桌上的一个人, 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天哪, 她的老公家明赫然坐在那边, 正神情专注的低着头看手里的牌.
17.
老喷见美莲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 急忙站起身来招呼着, 哎, 别站着, 快进来啊, 坐我边上帮我看牌来, 呵呵.
家明这才抬起头来, 眯着眼睛看见了楞在那边一动不动的美莲, 他夹着一根烟d的手莫名其妙的抖了一下, 然后一脸漠然的低下头, 这臭牌, 操, 没法玩了! 低声说完这话, 他把自己门前的一堆牌一把推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谔然了.
美莲吓了一跳, 然后转身逃也是的冲下楼去, 只听见老喷在后面大声追了一句, 这都怎么了? 什么意思啊?
美莲只是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紧, 浑身抖得厉害, 走进车里刚把车发动着, 电话响了, 哎,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 刚来怎么就走了? 出什么事情了吗? 老喷焦急的声音.
那个陈家明…他…,是我老公! 她闷声说完了这句话, 美莲听见那边 “…哦”的一声就直接断了线.
那天晚上, 美莲在外面游荡到很晚, 她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同样也没有接到任何人打来的电话, 她翻来复去的回忆着刚才发生过的所有细节, 这一切的情节都仿佛在不经意中慌张的上演, 世界太小, 他们只是一个个拙劣的演员, 在华美的舞台上, 表演了一出令人欲哭无泪的闹剧.
18.
美莲回到家里,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她筋疲力尽的走上楼, 轻轻的打开门锁, 客厅里的落地灯亮着, 家明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抽烟, 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见她回来了, 他拿起电视遥控随手把电视关了, 转身去了客房, 一夜无话.
美莲也不出声, 默默的走进卧室洗澡, 换了睡衣软软的躺在床上, 睁大眼睛直直得盯着天花板, 心里慌慌的, 她搞不清楚家明是怎么想的, 假如他和她大闹一场估计她心里会更好受些, 迷迷糊糊的, 她睡过去, 一夜惊醒了好几次, 满头大汗.
半个月后, 美莲发现自己的手机停机了, 电话费一直是家明来交的, 美莲随即打开他们放钱的抽屉, 里面一分钱都没有了, 她顿时火冒三丈, 一把拿起家里的电话, “陈家明, 你丫装什么孙子? 电话费怎么不给我交? 我和儿子的生活费呢?”, “哼, 我说你也好意思啊,有几个男人能容你这样的女人? 我是孙子,但我不是傻逼, 告你, 你现在和谁混, 问谁要钱去, 你那么牛逼还找我干吗,房子车子都是你的名, 你爱怎么卖怎么卖吧,那些钱够你花一辈子了, 再想问我要钱, 门都没有”! 家明冷冷的声音.
“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不看看你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 我凭什么要为你守活寡? 想离婚就明说, 咱明儿就去办手续去!” “离婚? 哼, 凭什么? 告诉你, 从今天起, 儿子的生活费我管, 你, 我不管, 爱怎么着怎么着!” ……
"叮铃铃````",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打破了沉睡中的夜。朦胧中的美莲摸索着抓起床头的电话, "老东西! 你还没死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美莲立刻睡意全无, 换成一副漫不经心的语调, 沙哑的嗓子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她轻笑一声说,"我干吗死啊? 你穷得都卖身了还死皮赖脸的活着, 我什么都不缺, 还早呢!",说完迅速把电话扣上,顺手把电话线拔了.
抬手看看表, 凌晨三点十分. 睡不成了, 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烟, 在黑暗中点燃, 闭着眼睛默默的猛吸一口,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香烟上的一个红点，在忽明忽暗地燃烧着。她欠起身，又软软的靠在床头上, 无语, 任心头的恨意四处蔓延.
或许, 抽烟的女人, 心里都有一些伤心的故事, 无人诉说, 无人能解, 烟,成了她们最信赖的朋友, 绝望时寂寞的心情, 在烟雾缭绕中飞灰烟灭.
记不清有多久了, 美莲一个人守着一个大房子, 一张大床只包裹着她一个人孤单的身体, 而另一面则似乎永远都是空着的。
家明的生意在外地, 偶尔回家时,也只是拿些东西, 说几句无聊的家常, 就匆匆忙忙的离去. 虽然她和家明结婚已经十几年了, 可是真正在一起过日子的时间屈指可数。
在外人的眼里, 美莲有个令人羡慕的老公, 高大英俊且事业有成, 他们把十岁的儿子送进了市内一所最好的贵族学校寄宿, 每到周六, 家明都会很周到的在学校门口接儿子,看到父子俩那种无间的亲昵表现，美莲的心里时常泛起一丝丝莫名的宽慰，甚至从眼神里流露出的，都是油腻腻的幸福。他们一家人到外面去吃大餐，然后一起带儿子去学游泳,打网球, 对美莲来说，那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天伦享受。
每个月家明回来, 会按时在抽屉里放上一推钱, 足够美莲一个月的挥霍了, 做美容, 买衣服, 出去吃饭,家明甚至鼓励美莲出去找朋友打牌, 他时常挂在嘴上的一句,"快出去享受人生吧, 在家待着干吗? 牌桌上能学很多知识,赌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 你想了解现在的社会,去麻桌上看,准保没错."
2.
美莲知道家明在外面有女人, 但她从来没有抓住过什么, 其实, 她并不想知道什么, 只要不被她看见, 所有的事情都和没有一样, 能维持这样安定的局面她已经很满意了.
她知道, 男人嘛, 都一样, 真的捉奸在床又能怎样呢?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撕破脸皮, 离婚对自己有任何好处吗? 换一个人重新开始又能怎样? 她看够了那些一辈子窝窝囊囊，一辈子穷酸和算计，一辈子说不了一句硬话的男人和女人, 好在现在, 她过着无数女人羡慕的生活啊.
没有女人愿意去承受委屈，她们只是在争取自己需求的生活而已, 这世界本来就是公平的, 同样是女人, 为什么你就能比别的女人过得好? 有钱又有爱? 现在这年头, 人或钱, 只能图一样了. 美莲自嘲的想, 都四张多了, 能凑合的尽量凑合吧, 谁还不是一辈子这样过来的, 就那么回事了.
偶尔她会为了家明一些暧昧的电话或者短信争吵起来, 家明总是轻描淡写的说, "在外面混的男人,有几个不是逢场做戏的呢? 那些都是瞎胡闹的事情, 那些外面的女人, 都是为了我的钱, 我心里明白的很, 你不要那么疑神疑鬼的, 再怎么样,你都是我老婆, 只有老婆才真正是自己的, 知道吗?"
的确是这样,家明喜欢打牌, 近几年又爱上了赌球, 都说爱赌的男人不好色, 所以, 美莲多少还是比较放心的. 他是一个好脾气的男人, 说话不紧不慢, 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比美莲小四岁,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在美莲面前, 他始终有种说不清楚的畏惧, 美莲每每因为他的一点小错, 暴跳如雷的发火,他要么不说话, 要么就是轻言细语的说, 好了好了, 老婆, 咱别生气了, 走, 我带你出去, 给你买件衣服好吗? 这种不软不硬的话弄得美莲到最后也无话好说, 只有不了了之.
美莲心里知道, 一个男人长期在外地, 偶尔出去玩玩算不了什么, 只要不动感情, 什么都好说, 现在的男人, 别说家明算得上有点钱, 即便没钱的, 有一个算一个,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家明是个聪明人, 量他玩不了太大的花样, 由他去吧.
3.
美莲不是一直没有工作的, 在家明没有发达之前, 美莲是他的最得力的帮手, 结婚后的几年, 两个人一起白手起家, 美莲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 但她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 性格开朗很有人缘, 她非常善于处理方方面面的人际关系, 对朋友花钱也豪爽有加, 围了不少对家明有利的关系, 加上她家原本还是有些势力的, 家明由此也靠着美莲家赚了不少钱.
在生意场上,不得不承认, 有时候女人天生赋予的角色, 比男人做事情要容易的多, 家明不是很善于言谈的人, 更多的时候,他是美莲的配角.
后来儿子要上学了, 两家父母的身体都不太好, 找人照顾孩子又不放心, 美莲心说, 如果为了赚钱而把孩子耽误了, 那真得太不值得了, 于是她决定放弃自己的工作专心回家看儿子.
美莲的直觉告诉自己, 钱是男人的命脉, 要想管得住男人, 就得管住钱, 基本上家里的钱都是她管, 买房,买车, 不用多说,都是美莲的名字, 家明也乐得清闲, 一幅不管不问的样子.
那时候, 美莲是不抽烟的, 她潜意识里认为, 抽烟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后来, 当美莲点起烟的刹那，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再期盼别人的关心或者心疼了。其实没有什么, 女人的一生, 何尝不像是一根烟, 不是吗?
知道家明那个女人的事情也是一个偶然, 家明去年在本市最好的地段买了一个大房子, 以前的老房子一直空着, 美莲打算租出去, 有一天家明回来了, 随手给了美莲五万块钱, 老婆, 咱那个老房子被我租出去了, 钱你拿着吧. 哟, 还真不错, 那么快就租出去了? 租给什么人了? 嗯, 租给一个韩国人了, 估计能租两年呢. 家明淡淡的说着.
两天后, 家明走了, 美莲忽然想起老房子里还有一大箱书没有拿回来, 反正在家也是闲着, 便开车过去拿, 顺便认识一下新来的房客.
4.
门铃响了几声, 一个眼睛大大的看上去非常干净而年轻的女孩出来开门, 高挑的个子, 苗条而不失丰满, 看见美莲站在门前, 顿时一楞, 美莲礼貌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那女孩脸上一丝紧张的表情没有逃过美莲的眼睛, 美莲夺门而入, 一眼看见客厅茶几上摆当着一张两人亲密的合影, 照片上这个女孩温柔的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甜蜜的笑, 那男人竟然就是自己的老公家明!
"你是谁"? 美莲一把抓起相片, 虚弱得几乎喊了出来, "哼,??你说我是谁?" 那女孩眼睛一瞪, 挑衅的回击着, 说完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把电视打开, 端起桌上的一杯咖啡旁若无人的喝起来.
美莲站在那儿, 面无表情的拿出手机拨通了家明的电话, "在哪儿?" "哦,在外地,有事吗?" , "我在老房子!" 美莲平静的声音, "啊? 哦, 我马上过来, 你等我!"
半小时后, 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那女孩跑过去开门, 家明气喘吁吁的直奔美莲这边, "走, 老婆, 我们回家再说", "搞错没有, 这不是我家是谁家? 你不是在外地吗? 现在的交通真发达啊! 这个婊子是谁? 说清楚点!"你才是婊子! 都四张多了, 看你那老样吧, 你就是想当婊子都没人要, 哪个男人会要你!" 那女孩不屑的声音, "闭嘴!你丫说谁呢? 赶紧给我滚!"家明指着她厉声骂道,"我滚哪儿去??我就不走! 你以为我是谁啊? 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 "你滚不滚??" 家明边说边进里屋, 一会便收拾出一个箱子, 塞到那女孩手里, 接着往外推那女孩, 女孩气冲冲的大声叫着骂着,"家明,你这王八蛋! 骗子,你等着! 你他妈的就和这个黄脸婆过吧, 有本事别来找我!" ,便拖着箱子摔门而去.
美莲无言的站在屋里, 她浑身发抖, 脑子里一片空白, 家明则默默的低头坐在沙发上, 心虚的不时的抬头看看她, 良久, 美莲疯了一般把电视机一把推到地下, 只听见一声巨响, 电视机摔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屏幕碎了一地, 家明吓了一跳, 惊叫着跑过来想拦着她, 美莲转身狠狠得抽了他一耳光, 转身离去, 坐到车上, 发动车的那一刻, 美莲从反光镜中, 看见一张苍老憔悴的脸, 顿时泪如雨下.
5.
潜意识里, 美莲似乎一直在期待这一天, 好象明知这个人是小偷,但一直抓不到他偷东西的证据, 想象着抓住他的那一刻,该是怎样的兴奋和喜悦啊! 此时, 美莲只是觉得无比的沮丧和不知所措, 似乎被抓住的那个人是自己.
美莲万万没有想到, 家明会在外面包着一个女人, 其实, 以前她多少也知道一些家明的风流韵事, 她有意提醒他收敛些, 他通常很快就和那些女人断了, 结过婚的女人,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 她宁愿自己的男人只是出去嫖一下, 只要不玩感情, 认了吧! 没想到, 这一次, 家明竟然玩真格的了.
就在那个晚上, 美莲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书房, 一根接一根的,抽了整整一盒烟, 也是第一次知道,烟比酒还醉人, 她趴在卫生间里拼命的呕吐, 直吐的天昏地暗, 泪眼朦胧中, 看见家明站在她的身后, 眼神里有欲言又止的内疚和心痛.
“不要管我, 滚!”,” “别这样, 老婆, 你去床上躺一会吧, 等你好点了咱们再说.” “哈哈, 你说如果你不要我了,我该找个多大的男人? 哎,对了, 你看我现在这个岁数, 打几折能批发了? 两折还是三折? 倒贴有人要吗?” “你看你胡说些什么, 我全价回收还不行吗?”家明倒了杯清水递给她, 啪! 美莲把家明的手打开, 杯子打碎了, 水撒了一地, 美莲冲进卧室, 扭脸一脚揣上了房门, 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6.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美莲明白这个道理, 她始终是一个处世不惊的女人, 在生意场上滚打多年, 身边见过和听说的故事已经足以令她有极强的免疫力了, 这些故事只是过程略有不同, 但结果都是惊人的相似, 无数的男男女女打过,闹过, 最后还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 为什么她不能? 想让她把自己辛辛苦苦奋斗来的东西恭手送人, 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自那天起, 家明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 每次进家门之前, 他总会习惯性的把手机关掉, 两人虽然话不多, 倒也相安无事, 谁也不再提起上次的事情,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然, 老房子的钥匙也悄然无声的放在家里醒目的地方, 但没有谁去动它, 只是, 家里的客房已很自然的变成了家明的卧室.
没过多久, 家明在家的时候, 家里的电话时常莫名其妙的响几声, 接着就挂掉, 他从不主动过去接, 美莲看看电话机上的来电显示, 都是同一个手机号码, 打回去, 沉默, 但可以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 美莲气急败坏的挂掉, “你真行啊, 丫把电话都打家里来了, 想怎么着你说清楚点.” “我早不理她了, 她要打你让她打呗, 甭理她不就完了,对了,今晚朋友约着打牌, 晚上不回来了,你要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去玩会.” “我不去, 你不准关手机!” 美莲恨恨的说.
家明走后, 家里的电话又不依不饶的响起来, 这次似乎很顽强, 大有不接就不罢休的样子, 美莲接起电话, 奇怪的是, 她竟有些心慌的感觉, 良久, “知道我是谁吧?” “我管你丫是谁? 傻逼! 他不给你钱了? 你丫有点出息吧, 好端端的小姑娘不好好找个对象, 和一结过婚的大老爷们混, 将来吃亏的还是你!” “行了,黄脸婆,我要是你早不活了,家明和我在一起五年多了, 他对你要是有兴趣的话还会找我? 他和我说了, 看见你连硬都硬不起来了, 哼, 你才真的是不要脸呢, 人家不喜欢你了你还赖着不走!” “哟,贱货! 你丫有本事让他和我离婚, 让他亲口和我说一试试, 他要喜欢你,那天怎么会让你滚呢?别没数了,愿意和他耗你就耗着, 将来混到老了就混个没儿没女, 呵呵!” 那边一时哑口无言, 电话里变成了忙音, 这一回合美莲感觉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7.
美莲和那女孩之间的战争不温不火的继续着, 那女孩显然低估了一个所谓老女人的智慧, 每每她言辞激烈的冷嘲热讽, 美莲都能轻描淡写的直击她的痛处, 令她狼狈而退, 她太嫩了, 哪里是美莲的对手, 而家明却象个局外人, 不闻不问.
一个多月后, 美莲终于厌倦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了一个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男人, 弄得自己心神俱疲, 痛苦不堪. 平心而论, 自己对家明又有多深的感情呢, 好象也谈不上, 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 早已令两人之间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所剩无已的感情就像一床旧棉被，寒冷无依时，偶尔用来取暖，安慰自己，太多的时候，大都被人弃置在一个无人想起的角落，任它老旧寂寞.
美莲知道, 这种亲情在很多男人眼里, 胜过爱情, 爱情毕竟只能算得上瞬间, 亲情才能永远.
接下来的日子, 美莲不再关心家明的电话, 他有时回来, 更多的是不回. 美莲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她经常自己待在家里, 拉上厚厚的窗帘, 泡上一大杯浓茶, 开着电视, 不管演什么她都看, 躺在沙发上抽烟, 发呆, 偶尔会睡过去, 但一会又莫名的醒过来, 屋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屏幕忽明忽暗的闪着, 经常的, 她分不清楚是白天还是黑夜, 饿了, 她去冰箱里拿些乱七八糟的冰冻食品出来狂吃一顿, 吃完了又神经质的跑进卫生间里呕吐, 反反复复的, 看着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 她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流泪了.
8
美莲的一个表姐在证券公司里做事, 这些年, 股市很火, 她着实的赚了不少钱, 前一阵子她曾经多次动员过美莲进股市投资, 她都拒绝了, 因为她对股票一窍不通, 赚多赚少还好说, 万一赔了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呢.
那天, 美莲给表姐打了个电话, “姐是我啊, 你在公司吗”?“哦,是美莲啊, 嘻嘻,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上班啊, 最近你怎么样? 哎, 对了, 现在股票行情好的不得了, 你不拿点钱来炒炒?” , “是啊, 我就是想问问你, 怎么开户? 我想先少拿点钱玩玩”. “就是嘛, 你早该想通了, 现在把钱存银行里又没啥利息, 这样吧, 你明天带着存折, 身份证来找我, 我帮你办就行了,一定要抓紧时间啊, 早存进钱来早赚钱,哈哈”!
第二天, 美莲匆匆忙忙的带着东西开车去了证券所, 远远看见证券公司的大门前车水马龙, 满满当当的连个车位都没有, 心里又一阵烦躁, 这鬼地方, 生意还怪红火的!
好容易找了对面街上的一个位置停下来, 走进了交易大厅, 一股热哄哄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 满眼看去, 整个大厅人满为患, 墙上几个大屏幕电视上面的一串串的数字不停的翻滚着, 红红绿绿的一大片, 房间里男男女女站的站, 坐的坐, 这些人中, 大部分似乎都是中老年人, 他们有的交头结耳的小声说着话, 眼睛还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有的手里拿着小本, 戴着老花镜认真的边看边写着什么, 整个大厅内随着数字不断的变化, 不时引来阵阵的笑声和惊叫声, 一片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 美莲依稀想起有人和她说过, 股市好的时候, 证券公司门前卖报纸的大妈最赚钱, 看来这是真的.
9
美莲拿出手机拨了表姐的号码, 姐, 我到你们公司楼下了, 你在哪儿? 啊? 你来了? 呵呵, 好, 我马上下来接你!
大约一两分钟的功夫, 美莲看见表姐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 边走边朝她招手, 哎, 美莲, 你跟我上楼吧, 走, 咱上我办公室说去. 边说边拉着美莲的手细细打量着她, 哟,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脸色好象不太好嘛, 是不是在吃减肥药啊? 没有, 我最近休息不好, 老失眠, 晚上睡不好白天又睡不着的, 折腾死了. 哦,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 现在咱可不比二十多岁小姑娘了, 对了, 家明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他还是老样子, 我最近闲的没事, 想找个事情打发一下时间呢, 这不, 来找你咨询一下股票的事情嘛.
这个没问题, 我先帮你把手续办一下, 身份证啥的都带了吧? 嗯, 都带了, 姐, 股市每天都这么多人啊, 这个环境我还真是不适应呢, 呵呵, 你来了还能让你在楼下吗? 这样吧, 我和头说说, 你先存个二三十万, 我把你安排到大户室去, 那边环境很好, 有空调, 一人一部电脑, 一个屋只有四个人, 中午还管一顿饭呢, 你看行吧? 切! 谁还缺你们这顿饭啊, 怎么一下要存那么多钱? 哟, 我说美莲, 你又不是没钱, 我可是为你好啊, 这二十万算什么, 进大户室怎么着也得一百万以上, 人家上千万的有的是呢! 哈哈, 我可不能和他们比, 我一点都不懂, 别给一下赔了我哪儿受得了啊, 现在我又不上班, 哪有那么多钱? 得, 我可不问你借钱, 你们家明那么本事一人, 还那么老实, 他赚的钱都给你了, 你还不满意啊, 我要是你, 至少拿两百万进来! 你不知道, 现在的股市牛得不行了, 越有钱赚得越多!
美莲听她说起家明, 心里又一阵黯然, 沉思片刻, 她毅然决定, 先投五十万吧! 表姐开心的笑着说, 美莲, 你先投这些试试看, 如果觉得不错的话再往帐户里存钱就是, 赚了钱可别忘了我啊, 你先坐一会儿, 我下去帮你办手续, 给你份报纸先看着吧. 说完她拿着东西下楼了.
10
就这样, 美莲的表姐把她安排到三楼的一个大户室, 说那里三个炒股票的人都是高手, 她和他们都说好了, 可以关照一下她.
那天早上, 美莲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洗澡, 换衣服, 化妆, 看看自己镜中灰白暗淡的脸, 眼角已有了细细密密的皱纹, 因为长期的失眠和内分泌失调, 脸上还起了一些红红的小疙瘩, 痒痒的, 她随手拿起一瓶CD的粉底, 无意识的用指尖挖出一大块, 这瓶粉底还是家明去年在香港买给她的.
她想到那个女孩说的那句话, 我们在一起都五年多了…! 美莲心里顿时泛出阵阵的恨意和心疼, 难以想象的, 这五年来, 她不但和另一个女人共同分享着自己的丈夫, 更一起分享着本该属于她的钱! 哼, 这个世界,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钱, 只有拿在自己手里的钱才是最能给人安全感的!
想到这里, 她平心静气的化了淡淡的妆, 换上一件米色的休闲紧身短衫, 又配了一条牛仔九分裤, 她的身材依然保持的很好, 整个人一下年轻了许多, 再怎么样, 在人前还是要作出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吧.
当美莲收拾得整整齐齐走进在大户室时, 房间里坐在电脑前的三个男人都转过身来看了看她, 她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 简单介绍了一下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悄悄的打量着这几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长得黑黑壮壮的, 模样也很一般, 他的穿着甚至有点土气, 看上去像一个国营企业的干部, 年纪差不多四十岁上下, 他们都叫他老喷.
美莲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姓, 后来才知道, 他姓刘, 因他平时非常喜欢开玩笑, 常常一边看股票, 一边胡说八道的说些黄段子, 逗的大家好生高兴, 所以大家都叫他老噴. 另外两个人年纪相仿, 最多也就三十出头, 看上去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11
以美莲的脾气, 没几天的功夫, 她已经和老喷他们混得很熟了, 她性格好, 平时说话就不管不顾的, 还经常给他们带些稀奇古怪的好吃的, 这几个男人都觉得她很有意思.
在这个小圈子里, 除了老喷比她大两岁之外, 其他两个人都叫她大姐, 他们买了什么股票, 都会耐心的讲给她听, 尤其是老喷, 他不仅风趣幽默, 还是一个很热心的男人, 平时他经常和美莲说说股票的一些知识, 并教会她如何操作股票软件等等.
通过几个人聊天时说的那些话, 美莲感觉他的水平很高, 跟着他买过的几只股票, 没几天功夫已经赚了不少钱, 最牛逼的一次, 老喷当天让她买进了三只股票, 这三只股票竟然连着两天同时涨停了! 美莲激动的不得了, 她按捺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 当天又往帐户里存进了一百万, 晚上便叫着表姐一起出去请他们几个海吃了一顿.
或许是年龄的缘故, 美莲和老喷走的比较近. 有一次, 两个年轻人都有事没来, 她和老喷在大户室里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她才知道, 老喷以前是学金融专业的, 他在一个国营企业当主管会计, 对企业内部的资金运作非常熟悉, 后来, 因为这家企业开始搞股份改革, 原来和他关系不错的老总调到外地去了, 老喷还是负责主管财务这块, 但没过多久, 新来的老总笑呵呵的分配了一个人到财务部, 说是给他调来一个助理, 他知道, 名义上是助理, 其实是内线, 于是, 第二天他果断的递了辞职信, 深通财务的他, 由此走上了专业股民的路.
老喷说完这些, 若有所思的点上一支烟, 顺手递给了美莲, 自己又点上一根, 默默的抽了起来.
美莲微微一楞, 接过来, “哎, 老喷, 你炒股票赔过钱吗”? “嗨, 常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的? 我是中国第一代老股民了, 很多和我一起炒股票的人都死了, 我能存活下来就已经很不易了, 这东西, 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风险和利润是共存的, 你想想, 这么短的时间, 你赚了多少钱? 现在世道好, 你的运气不错, 一旦大势不好, 就得安心休息了, 玩股票其实挺折寿的, 没有很强的心理素质, 我劝你还是别玩的好.”
这次的聊天, 令美莲对他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她发现, 老喷其实是一个很深的人, 心里便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12.
时间过得好快, 美莲每天变得很忙, 家明回不回来她已经不问了,她除了每个周末陪陪儿子, 基本上其他时间都和这几个人在一起, 股票开盘的时间就是他们上班的时间, 收盘后他们一起出去吃喝玩乐, 偶尔也会组织几场牌局, 这帮有钱又有闲的人, 日子过得真是不亦乐乎.
美莲发现, 老喷的麻将打得真好, 而且他对输赢看得很淡, 美莲以前打牌的次数少, 通常都是她输钱最多, 所以她给自己立下规矩, 每次打牌只带三千块, 输完了就走人, 绝不赖账, 输钱事小, 但不能输了志气和人品, 这点也令那几个男人对她高看一眼.
有时候她输完钱要走, 但大家还都在兴头上, 坚决不同意她走, 老喷总是淡然自若的替她拿出一沓钱垫上, 回头等美莲还他时, 他只是笑笑说, 算了, 这钱反正都是股市里赚的, 还不知道是赚的谁的呢, 你拿着吧, 等下回牌桌上不又还给我了吗? 呵呵. 弄得美莲很不好意思, 心里又对他多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情愫.
13.
美莲已经记不清楚是怎样和老喷走到一起的了, 只知道那晚牌局结束的早, 美莲又一次输完了所有的钱, 心情郁闷的很, 其他两人都有事先走了, 美莲无处可去, 本打算回家, 老喷随口说了句 “咱们一起吃饭去吧”, 美莲知道回家也是一个人, 便答应下来.
当两人下楼时, 老喷很自然的拉了拉她的手, “呵, 小手冰凉啊, 输点钱难过成这样? 不至于吧, 别难受, 明天我就帮你赚回来了”! “去你的吧! 别把人想得和你一样!”, 美莲脸色微红的笑骂了他一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天两个人都喝的有点高, 飘飘然的, 彼此就心照不宣的一起去了宾馆开房.
当老喷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刹那, 美莲微睁着着双眼, 看见他的眼里蓄满了温柔和怜悯，使他的脸在瞬间变得柔和生动起来, "美莲, 你真好…”!他喘息着在她耳边喃喃的说了一句, 她闭上眼睛紧紧的搂住他, 把脸贴在他的肩头, 默默的流下一行清泪,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离，飞升，飘向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依稀的, 她听见阵阵潮水的呼吸在慢慢的叹息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房间很寂静，厚重的墨绿色窗帘，遮满了整整一面墙，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声音。老喷已先走了, 给她留下一张便条: 亲爱的, 我先去股市了, 你睡醒了给我电话, 晚上方便的话一起吃饭.
14.
美莲后来知道, 老喷的老婆前两年前带着儿子移民去了加拿大, 每年趁着孩子放假回来两次, 老喷说他不适应那边的生活, 暂时先留在国内, 什么时候走说不准.
只是那天以后, 老喷更加尽心的帮美莲赚钱, 他时常对她说, 我帮不了你什么, 只有做股票是我最有信心的事情, 我想, 这是我对你最好的交代了.
不到半年的时间, 美莲帐户上的资金已经翻了将近一倍, 股票的上涨, 成了他们两人之间最好的春药, 美莲贪婪的沉溺在老喷的温情和宠爱中, 一种多年未曾有过的幸福如波涛汹涌般温暖着, 泛滥着.
生活中有了老喷的介入, 美莲的脸色一天天红润光亮起来, 都说女人应该永远生活在恋爱中, 此话一点不假, 这段时间以来, 美莲整个人看上去神釆奕奕, 韵味十足, 好象一下子年轻了几岁, 她开始每天去健身, 美容, 并购置了一大批新衣服, 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心情也一天天变得明快而宁静.
美莲开始还是有些忌讳的, 虽然家明做出的事情足以令她心灰意冷, 但他毕竟是男人, 男人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去花天酒地, 而女人一旦背上这样的罪名, 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再说了, 这种事情, 完全没有给人留下把柄的必要, 所以, 她做的非常小心, 当家明回来的时候, 她依然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给家明和儿子做顿好饭, 心平气和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搞得家明多少还有些内疚.
即便这样, 还是发生了一件令美莲始料不及的事情.
15.
那天是个周六的下午, 一般这个时间美莲都是在家陪儿子的, 家明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他说最近有个比较大的项目要做, 美莲一句都没有多问, 她心里倒是情愿他不回来, 这样反倒清静, 只是, 可怜了孩子, 心里这样想着, 不禁有些郁郁的.
这时, 儿子在边上说了句, 妈, 在家真没意思, 我想去姥姥家玩! 美莲这才想起,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她妈家了, 老太太喜欢唠叨, 去了一定会问家里这些破事, 真是很烦, 算了, 在家待着也烦, 去吧.
于是, 美莲带着儿子去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开车去了她妈家. 老太太开门一见是美莲母子俩, 高兴的上前搂住外孙狠狠亲了一口, 哟,宝贝, 你怎么好久没来看姥姥了, 美莲啊, 你最近忙什么? 也不带孩子回来, 家明呢?
美莲冷着脸拿着一堆东西往厨房的冰箱里放, 我最近忙着呢, 家明也忙, 今天没回来, 我爸呢?
这时, 儿子在里屋打开了电视, 找到一个动画片高兴的看了起来, 美莲妈走到她身边, 你爸出去找人下棋去了, 美莲, 你和家明是不是又吵架了? 她压低了声音, 这男人在外面做事情也不容易, 有点什么粘花惹草的事情你就别计较了, 只要他对你们娘俩负责就行了, 我看家明还是不错的, 男人都差不多, 你再找个还不如他呢, 等他年纪再大点就好了.
美莲听了这话,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妈, 我说你烦不烦啊, 没事也被你说出事来了, 算了, 我先走, 让孩子在你这玩会吧, 我有事出去一下, 如果太晚了就让他睡这吧, 我明天来接.
说完, 她气冲冲的背起包转身走了, 老太太站在原地, 无奈的摇摇头进了里屋.
16.
美莲漫无目的的开着车, 不知道要去哪里, 忽然, 她想起老喷, 周末的这两天他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 更不会给她发短信, 成年人了, 这种游戏规则大家不说心里都明白. 她好奇的想, 这时候他会在做什么呢?
喂, 是我, 你在哪儿呢? 美莲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嗯? 你啊, 怎么今天没在家陪孩子? 老喷那边有些嘈杂的声音.
哦, 我把孩子送我妈家去了, 我想去找你, 方便吗? 那来吧, 没什么不方便, 我现在是孤家寡人, 还怕你不方便呢, 呵呵, 快来吧, 我一朋友组织的牌局, 老地方, 都玩了好一会了, 注意开车慢点哦! 老喷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我认识的人吗? 不是, 是我好多年前认识的朋友, 人都不错, 过来吧!
美莲打完电话, 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找了路边一个位置把车停下来, 拿出包里的口红和粉饼, 轻轻的抹了点口红, 神情间立刻飞扬起来.
老喷他们打牌的地方离得不算远, 她开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美莲锁好车门, 兴冲冲的走上楼.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 美莲一眼看见牌桌上的一个人, 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天哪, 她的老公家明赫然坐在那边, 正神情专注的低着头看手里的牌.
17.
老喷见美莲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 急忙站起身来招呼着, 哎, 别站着, 快进来啊, 坐我边上帮我看牌来, 呵呵.
家明这才抬起头来, 眯着眼睛看见了楞在那边一动不动的美莲, 他夹着一根烟d的手莫名其妙的抖了一下, 然后一脸漠然的低下头, 这臭牌, 操, 没法玩了! 低声说完这话, 他把自己门前的一堆牌一把推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谔然了.
美莲吓了一跳, 然后转身逃也是的冲下楼去, 只听见老喷在后面大声追了一句, 这都怎么了? 什么意思啊?
美莲只是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紧, 浑身抖得厉害, 走进车里刚把车发动着, 电话响了, 哎,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 刚来怎么就走了? 出什么事情了吗? 老喷焦急的声音.
那个陈家明…他…,是我老公! 她闷声说完了这句话, 美莲听见那边 “…哦”的一声就直接断了线.
那天晚上, 美莲在外面游荡到很晚, 她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同样也没有接到任何人打来的电话, 她翻来复去的回忆着刚才发生过的所有细节, 这一切的情节都仿佛在不经意中慌张的上演, 世界太小, 他们只是一个个拙劣的演员, 在华美的舞台上, 表演了一出令人欲哭无泪的闹剧.
18.
美莲回到家里,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她筋疲力尽的走上楼, 轻轻的打开门锁, 客厅里的落地灯亮着, 家明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抽烟, 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见她回来了, 他拿起电视遥控随手把电视关了, 转身去了客房, 一夜无话.
美莲也不出声, 默默的走进卧室洗澡, 换了睡衣软软的躺在床上, 睁大眼睛直直得盯着天花板, 心里慌慌的, 她搞不清楚家明是怎么想的, 假如他和她大闹一场估计她心里会更好受些, 迷迷糊糊的, 她睡过去, 一夜惊醒了好几次, 满头大汗.
半个月后, 美莲发现自己的手机停机了, 电话费一直是家明来交的, 美莲随即打开他们放钱的抽屉, 里面一分钱都没有了, 她顿时火冒三丈, 一把拿起家里的电话, “陈家明, 你丫装什么孙子? 电话费怎么不给我交? 我和儿子的生活费呢?”, “哼, 我说你也好意思啊,有几个男人能容你这样的女人? 我是孙子,但我不是傻逼, 告你, 你现在和谁混, 问谁要钱去, 你那么牛逼还找我干吗,房子车子都是你的名, 你爱怎么卖怎么卖吧,那些钱够你花一辈子了, 再想问我要钱, 门都没有”! 家明冷冷的声音.
“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不看看你在外面干的那些破事? 我凭什么要为你守活寡? 想离婚就明说, 咱明儿就去办手续去!” “离婚? 哼, 凭什么? 告诉你, 从今天起, 儿子的生活费我管, 你, 我不管, 爱怎么着怎么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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